我伸出双手,你飘落我的手心。我将你拉近眼前,想将你品读端详:一年未见,皱纹是否爬上眼角?一年未见,笑容是否依然?一年未见,忧伤是否仍在眉头?一年未见,想念是否叠加绵延?可你,未等我看清你的容颜,你又一次顽皮地化成了晶莹剔透的水珠,在我手心静静地躺着,享受我体温的传递。我轻轻地捧着你,眼睛定定地看着你,放近嘴边,用舌细细地舔着你,用特别的语言与你交流,与你庆祝重逢。
突然间,你又神奇般地变回无数的雪花在我头顶萦绕,将我包围:你时而落在我的眉尖对我眨眼,时而滑到我的唇畔与我亲吻,时而飘在我的发际与我嬉戏,时而钻入我的棉靴与我捉迷藏。一个古怪的小精灵,永远不改。我熟悉地捕捉着你的气息与心跳。
在这片你我共同呼吸的天地里,只剩下了你和我。我们对望,欢唱,相拥,相伴。
我知道,我们的相聚很短。几天后,你又要拾起行囊远行。你要将你的甘甜送入稻田,为来年的丰收作铺垫;你要将你的雨露挥洒,将空气洗涤,将人类哺育。
知道吗?当我吃着香喷喷的米饭,我会将你想念;当我呼吸着清新的空气,我会将你思念;当我喝着甘甜的清泉,我会将你怀念。
其实,在我生活的方方面面,角角落落,你,无处不在。到处有你凝望的眼眸,到处有你无微的关爱。我懂了,我会一一地感受,细细地怀念,耐心地等候。等候你再次穿着洁白的盛装与我相拥,相逢。
世间有你,我不再寂寞。
我与你有个约定。
你懂,我懂。
只是,别忘了。
我们的约定。
雪的散文 篇43我一直在跟一场雪奔跑。
雪没飘落下来,大地并不干净。零三年五月的某一个下午,父亲拿两个塑料罐,骑自行车去离家五六公里的沙溪林圽搭水,回来时,突然遇上了倾盆大雨,一路上,一个茅棚都没有,一个人也不见踪影,千万支雨箭可怜地射在他身上,回到家已是一个雨人。
那天晚上,父亲咳嗽了。一连几天,从矿医院领回来的药吃完了,他还在咳。母亲心疼,劝他住院冶疗。一经检查,老慢支。大约住了半个月,夜间,偶尔听得到一两声咳,便没有在意。
八月,父亲又住院了。这一次,在矿医务办开了证明,去了韶钢医院。住了一段日子,他感觉好了一些,办了手续,回家了。从这以后,习惯了吃过晚饭去散步的父亲已不爱下楼,也很少看电视,独自坐在卧室里,也不阅读了,默默地,好像在想些什么。
我从铁矿下沙溪是在零一年,己有了自己的家室,虽住得近,但工作很繁忙,几乎每天一回到家,就懒得动弾,有时,一粘上家里的一张老旧的长藤椅,倒头就睡。
我去看望父母亲的时间自然少了。现在想来,很是愧疚。
我是热爱父亲的。参加工作那年冬天,气温急骤下降,山上的每个矿工都可以领一件风衣。我去领时,一路上都在考虑,父亲比我瘦一些,依我的身材,领小一码,父亲也适合,领大一码,气温再下降,可以加件毛衣。到了供应科,才觉得我适合,穿在父亲身上也得体。
父亲仅仅试穿了一次,几个冬天都没见穿。我也不曾过问。
父亲坐在卧室里,坐得久了,去阳台上看,又折回来,他要上床躺躺,微微地闭着眼。母亲也常常走过去,端一杯温开水,说几句贴心的话,父亲明显变乖了,慢慢地起身,看了看母亲,接过杯子,只浅浅地呷了一口,润润唇。
父亲苍老了。苍老的父亲就像我小时候牵去岭背桥那桥下面吃草的水牛,一根根骨头都可以细数出来。母亲担心耕不了地,却又舍不得请村子里的壮汉把它宰了。在一个风吹得牙齿咯咯响的冬夜,安静地走了,埋在一棵柿树下。
那时,父亲放探亲假,他挖了一个又长又宽的坑,让我跟他抬着水牛,轻轻地放进去,一铁锹,一铁锹地添土,他两只眼圈都红了,却又没停下来歇息一会,直到垒起了一个小山包,父亲看了看远处,低下头,沉默着,很是肃穆。那时,父亲在大庾的六号桥的一座钨矿当技术员,每个星期都要下几次矿窿检查设备。好不容易才回家一趟。
不知过了几天,雪,铺天盖地地落了两天一夜,没膝地高。
父亲捡了几根枯枝,在那棵柿树下烧了一堆火。他半蹲着,就像傍晚牛躺在牛厩里,伸手去抚摸牛的脊背,听几声哞哞,然后,又抓一把亲身从田埂上抜回来的青草,送到牛的嘴里。
没有牛的日子,稻田种了一冬的映花草,一上春,母亲就带着我去锄地,翻土,让太阳晒几天,灌水,等映花草沤出肥来,过几天,又拧高裤管,把高了的泥扒平,柿子花开时,脱秧,莳田。父亲也从矿山回来了。
在我上学时,成绩并不突出。想着一中考完,就让母亲给我找一个木匠师傅,学斗木,好挣一碗饭钱,母亲看我身材单薄,怕吃不消,就打算让我学裁缝,帮别人做嫁衣,既不用风吹日晒,又不必出远门。更重要的,师傅也好找。邻村一个年少白头的,有一手绝活,只要穿上他做的衣服,保准下回还会来。母亲买了几斤水果,带我去见了。那师傅一脸的亲善。却又听说会拿木尺子打人,我害怕了。
放榜那天,我一大早就去了学校。黑板上,牛眼大的字很让我欣喜。在一个女同学名字的一侧,端端正正写了我的名字。